饿了三天的狗，哪怕给块掺了砒霜的惠灵顿牛排，它也会连盘子一起吞下去。
周衍深谙此道。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黑色飞梭底座射出万道光束，数据重组，光影交错。
流淌着绿色毒液、堆满生化废料的第三垃圾处理厂，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云端、金碧辉煌的巨型竞技场。霓虹闪烁，仙乐飘飘，虚拟仙女抛洒着没有辐射的花瓣。
全息屏幕滚动，红字刺眼。
周衍站在升降台上，优雅地弹了弹雪茄灰，像个推销度假村的顶级恶魔。
“各位阐教的高足，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是为人道联盟五百周年策划的大型真人秀。”
他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噙着优雅的笑：
“规则很简单，通关七层。”
“通关者，一千两百亿债务——当场清零！”
轰！
这两个字像强心针，直接扎进烂泥里那群金仙的心脏。
清零？那可是抓四万年蟑螂都还不完的天文数字！
“不仅如此。”周衍像抛诱饵一样，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冠军奖励：先天灵宝自选箱一个，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蛊惑：“一张‘鸿蒙紫气·至尊体验券’。换句话说，成圣机缘。”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广成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出饿狼般的绿光。
成圣？他们在昆仑山修了亿万年图什么？现在，这个终极梦想竟然在一个垃圾场的综艺里触手可及？
“合同在面前，签不签，随你。”
周衍一挥手，十二张黑色契约卡悬浮在众人面前。
玉鼎真人颤抖着手抓过卡片，还没看两眼，脸色骤变，尖叫出声：
“第二条，允许一切手段，包括杀戮、背叛？第四条，生死自负，只管收尸？！”
“周衍！你这是养蛊！让我们师兄弟自相残杀给凡人看戏？！”
广成子也回过神，怒不可遏地摔掉卡片：“荒谬！贫道乃圣人首徒，岂能做这等角斗士的下贱勾当？你在践踏玄门尊严！”
“尊严？”
周衍听笑了。
他摇摇头，对着空气淡淡道：“伏羲，关滤镜。”
滋——
电流声过，光影消散。
天堂崩塌，地狱回归。
呕——！
强烈的感官落差让人窒息。金碧辉煌消失，眼前依旧是那座发酵数万年的垃圾山。脸盆大的变异尸蟞正在啃食腐尸，刺鼻的酸臭混合辐射尘埃，瞬间糊满了金仙们的口鼻。
周衍站在高处，捂着鼻子，声音冷漠：
“既然各位要尊严，那我就不打扰了。”
“哦对了，财务部通知，下月起利息上调20。你们大概需要……再多干一万年。”
“祝各位，捡垃圾愉快。”
舱门缓缓关闭。
一万年……再加上之前的三万年……
在这吃蟑螂糊糊、睡辐射烂泥的地方……待四万年？
恐惧击穿了道心。广成子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等等——！！”
一声稚嫩却癫狂的嘶吼撕裂僵局。
哪吒！
这个莲花化身的少年冲到台前，双眼赤红，嘴角还残留着偷吃电子废料的黑渣。
“我签！”
他一把抓过卡片，看都不看，咬破手指狠狠按下去！
鲜血染红全息屏。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吃饱……杀谁都行！老子受够了这该死的辟谷膏！”
大坝决堤，只需要一个缺口。
“师兄，对不起了……”赤精子哭丧着脸，边流泪边按手印，“我真的……不想再通下水道了……”
“滚开！别挡道！这是我的机缘！”
“那是我的卡！！”
疯了。全疯了。
刚才还满口“圣人尊严”的金仙，此刻像超市抢打折鸡蛋的大妈，推搡、谩骂，甚至动用法力互殴。
玉鼎真人缩在角落，手指疯狂掐算。卦象大凶，九死一生。
但他看了眼手里发霉的半瓶灵奶，眼中狠色一闪。
“生路……在险中！”
啪。
他也按了下去。
三分钟。除了垃圾山顶端的那个身影，全员签约。
周衍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杨戬。
他依旧穿着那件看不出颜色的蕾丝睡袍，套着破烂的荧光绿马甲。在所有人都疯魔时，他像尊风化的雕塑。
“二郎真君。”周衍走出舱门，似笑非笑，“怎么，舍不得那把通下水道的铲子？还是觉得你那身傲骨，值得了一千两百亿？”
杨戬缓缓抬头。
天眼布满血丝，瞳孔深处藏着野兽，表层却是冰封千里的死寂。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双手抓住蕾丝睡袍的领口。
嘶啦——！
布帛撕裂声格外刺耳。
那件象征羞辱、象征“网红戬戬子”的蕾丝睡袍，被暴力撕碎，扔进沼气池。
赤裸的上身，肌肉如刀削斧凿，布满劳改留下的伤痕毒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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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赤脚踩着污秽，一步步走到周衍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顶级战神的压迫感，哪怕没有法力，也让空气凝固。
“合同，我签。”
声音沙哑，像吞了沙砾。
周衍挑眉递卡，但杨戬没接。
他的手，隔着虚空，按住了周衍的手。指尖冰凉，带着极度兴奋的颤抖。
“但我有个条件。”杨戬死死盯着他。
周衍笑了：“欠债的狗，没资格谈条件。”
“如果我赢了。”
杨戬无视嘲讽，手缓缓下移，隔着西装，按在自己怀中那截“断指”的位置。
那冰冷的触感，是他最后的底牌。
“我要的不仅仅是免债。”
他一字一顿，眼中鬼火森森：
“我要这西岐新区的……执法权。”
众金仙倒吸一口凉气。
执法权？
他不甘心当囚徒，也不甘心当自由人。
他想当……那个拿鞭子的人！
他想从猎物，变成猎手！
周衍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玩味，仿佛在看一件终于开刃的凶器。
以前的杨戬太傲太正，像块石头。现在，石头裂了，钻出来一头狼。
“执法权？”
周衍反手将契约拍在杨戬赤裸的胸膛上。
“胃口不小。但我喜欢贪婪的人。”
“赢了，这片天给你。输了……”周衍凑近他耳边，“这条命，这身骨头，我拿去炼器。”
“成交。”
杨戬没有任何犹豫，大拇指狠狠按在光屏上。
【滴——】
【全员签约完成。参赛人数：12人。】
红色倒计时开始跳动。空气变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周衍拍拍手，飞梭升空。
“既然这么有诚意，那热身赛，现在开始。”
叮咚。
几乎同一时间。
广成子、太乙、玉鼎、哪吒、杨戬……所有人的灵通（手机）疯狂震动。
杨戬掏出碎屏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漆黑弹窗，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小字，和一个狞笑的鬼脸：
【第一关：谁是卧底】
【规则：你们12人中，混入了一个截教派来的‘内鬼’。】
【线索已私发给内鬼。】
【任务：天亮之前，找出他，杀了他。或者……被他杀死。】
【计时开始。】
寒风呼啸。
原本抱团取暖的师兄弟们，猛地抬头。
广成子悄悄退后半步，手摸向一块尖锐石头。玉鼎真人眯起眼，目光阴冷地扫视众人。哪吒舔着嘴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信任？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杨戬站在阴影里，手指摩挲着怀里的断指，看着这群昔日神仙瞬间变成猜疑链里的野兽。
这哪是游戏。
这是把遮羞布扯下来，放在火上烤。
“真有趣。”
杨戬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诡谲弧度，三只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么……谁是那个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