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早晨六点，防空警报像电钻一样钻进脑仁。
充满辐射尘埃的空中，巨大的全息红字疯狂跳动，伴随着系统冷漠的早播报，对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金仙进行每日一次的“精神凌迟”。
“早安，垃圾虫们。”
“工号9527广成子，昨日分拣业绩：300点。”
“扣除：防护服磨损50点，呼吸税20点，辐射治疗费100点，高利贷滞纳金……”
系统停顿一秒，吐出那个让人窒息的数字：
“今日结余：-300点。当前总负债：30,300点。”
广成子捏着半个发霉馒头的手剧烈颤抖，那张曾经受万人朝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猛地摔碎馒头，指着屏幕咆哮，唾沫星子横飞：“贫道昨天连水都没敢喝一口！手都搓得见骨头了，怎么可能越还越多？这算法不合天道！我要见周衍！我要申诉！”
“天道？”
监工刑天嚼着一颗高能槟榔，狠狠往广成子脚边啐了一口血红的汁液。
“在这，周老板的《员工手册》就是天道。”
刑天咧嘴，露出森森白牙：“不想干？行啊。利息按复利算，明天你就倒欠六百。要不要试试？”
广成子气得两眼翻白，刚想祭出番天印的手诀，却发现掌心空空如也。
“师兄！忍住啊！”
旁边的赤精子死死抱住他，满脸油灰，饿得眼冒金星：“动手要罚五千！我昨天就骂了一句脏话，饭票被扣光，现在胃里都在泛酸水……”
绝望。
像胶水一样粘稠的绝望。
在这里，努力是贬值最快的东西。这就是一个为了榨干他们最后一滴骨髓而设计的死循环。
“滚开！那坨‘高危剧毒料’是我的！”
一声尖叫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只见垃圾山上，两个人影扭打成一团。
昔日自诩智计无双的玉鼎真人，此刻像条护食的疯狗，死死抱着一块冒着绿烟、正在腐蚀他皮肤的剧毒废料。
而被他推倒在地的，竟是同门师弟黄龙真人。
“玉鼎！你疯了？说好这片区域归我！”黄龙真人爬起来，红着眼去抢那块废料。
“归你大爷！老子昨天被扣了三万分！”
玉鼎真人面容扭曲，指甲深深抠进师弟的肉里，“再不赚这5个积分，老子连防辐射针都打不起了！师弟，别怪师兄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撕扯、抓挠、互殴。
十二金仙，在酸腐的垃圾堆里打得像两条野狗。
没有神通，没有法宝，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垃圾山顶端。
杨戬独自坐着，像尊风化的石像。
那件黑色蕾丝性感睡袍，已经被污泥和油渍糊成了一层坚硬的甲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冷眼看着脚下的闹剧，三只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哀，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指尖摩挲着怀里那截冰冷的断指。
这是昨天通下水道时，在淤泥最深处抠出来的。
靠勤奋还债？那是傻子才信的鬼话。
在这个地狱，想要破局，得靠命去赌。
“咔擦。”
一声细微的脆响。
杨戬余光微动。
不远处的废弃战车后，哪吒正如瘾君子般蜷缩在阴影里。手里抓着一块从电子垃圾核心抠出来的金色晶体，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
那是系统逻辑过载后凝结的“漏洞结晶”，剧毒，但也蕴含着暴乱的算力。
“呼……”
哪吒吞下晶体，苍白的小脸上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原本萎靡的气息竟诡异地暴涨一截。
他察觉到杨戬的视线，猛地转头，竖起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与疯癫。
在这个地狱里，每个人都在变异。
只要能活下去，吃屎都行，何况吃漏洞？
“啊——！！我不干了！让我出去！！”
崩溃来得猝不及防。
一直沉默刷着泔水桶的太乙真人突然爆发了。他看着自己溃烂见骨的双手，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是大罗金仙！我是阐教副教主！我不是掏粪工！！”
“轰！”
太乙真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眉心骤然裂开，一道金色的元神虚影强行冲破禁法手铐，带着最后的法力，试图遁入虚空。
“太乙！别做傻事！”广成子惊恐大喊。
晚了。
就在元神离体的一瞬间，厂区上空那终年不散的阴霾，裂开了。
“嗡——”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色数据流构成的“人道金轮”轰然显现。它像一只冷漠的天眼，瞬间锁定了那个渺小的金色光点。
【警告：检测到005号员工太乙真人暴力越狱。】
【判定：死刑缓期。执行：削肉削骨。】
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
只有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白色数据光柱，像苍蝇拍一样，无声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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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的顶上三花！！”
太乙真人的元神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瞬间被拍回那具肮脏的肉身之中。
“砰！”
肉身重重砸在泥泞里，溅起两米高的污秽。
太乙真人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头顶那象征大罗金仙果位的“三花”，在数据流的冲刷下，像枯萎的花瓣一样，一片片凋零、粉碎。
修为狂跌！
直接从大罗金仙，跌落到了金仙初期！
【通报：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气。追加刑期五百年，即刻关入‘反省禁闭室’。】
全场死寂。
广成子瘫软在地，双眼无神地看着还在抽搐的师弟，眼角流下两行浊泪。
完了。
彻底完了。
三花被削，亿万年苦修化为乌有。在这里，毁掉一个圣人门徒，比捏死一只臭虫还要简单。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就连最硬气的杨戬，捏着断指的手指也微微泛白。
就在众仙心生死志之时——
“啪嗒。”
一束并不刺眼，却异常圣洁的聚光灯，突然打在了垃圾山的中央。
空气中的恶臭似乎被一股淡淡的古龙水香味驱散。
在那光芒之中，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如艺术品的限量版飞梭，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
周衍身穿剪裁得体的纯黑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铮亮得能照出人影。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气泡的加冰可乐，脸上挂着那种既像是悲天悯人，又像是魔鬼引诱的微笑。
“各位长辈，早安啊。”
周衍优雅地抿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响指，身后立刻有伏羲递上雪茄。
他目光扫过那群满身污垢、眼神空洞的金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关切”。
“啧啧啧，看看，都瘦脱相了。堂堂阐教栋梁，怎么能过得这么苦呢？晚辈看了，实在于心不忍啊。”
广成子颤抖着抬起头，眼中满是仇恨与恐惧：“周衍……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怎么会？”
周衍夸张地摊开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是来帮你们的。我知道，这里的利息确实……嗯，有那么一点点高。按照现在的进度，你们大概需要打工四万八千年才能还清本金。”
听到这个数字，刚醒过来的太乙真人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不过——”
周衍话锋一转，唇角扬起一丝危险的笑意。
伏羲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印着诡异几何图案的黑色卡片，随手一撒。
卡片如黑色的雪花般飘落，精准地落在每一个金仙的面前，插在腐臭的淤泥上。
杨戬伸手拔出一张。
卡片纯黑，质感冰冷。
背面只有一行字：
【一场游戏，一次机会，债务清零。】
“鉴于各位还款意愿强烈，但智商与能力有限。”
周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声音充满了蛊惑，像是在伊甸园递出苹果的蛇。
“我特意为各位，以及洪荒各路‘怀才不遇’的朋友，开发了一个新项目。”
“只需要参加一个小游戏。赢了，一千两百亿债务一笔勾销，不仅恢复自由身，还能获得人道联盟贵宾身份，甚至……拿回你们的法宝。”
“当然，输了嘛……”
周衍顿了顿，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得让人骨髓发寒。
“也就是稍微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怎么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要不要……赌一把？”
风，停了。
只有垃圾发酵的气泡破裂声。
杨戬死死捏着那张黑色卡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污浊的脸上，那三只眼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疯狂。
那是赌徒在绝境中，看到了唯一的筹码。
哪怕前面是深渊，也好过在这烂泥里发臭。
“我参加。”
杨戬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垃圾场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命给你。牌，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