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林家村后,马车继续南行。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深秋的寒意被江南的温润水汽消解,路旁的景色也从枯黄转向青翠。
稻田里还有晚稻未收,金黄的穗子在风中起伏如浪。
苏棠坐在马车里,腿上趴着小白。
这小狐狸自从跟了她,就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小白,你再这么吃下去,就要变成球了。”苏棠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
小白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她挠。
苏棠无奈,只好继续给它挠痒痒。
车帘外,老陈的声音传来:“小姐,前面就是扬州城了。咱们是进城住店,还是在城外歇脚?”
苏棠想了想:“进城吧。听说扬州繁华,正好见识见识。”
“好嘞。”
扬州城不愧为江南重镇。城墙高耸,城门处车马如龙,进城还要排队查验路引。
苏棠拿出皇帝给的金牌,守城士兵一看,立刻躬身放行,连行李都没查。
马车驶入城内,苏棠掀开车帘看街景。
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楼、茶肆、当铺……应有尽有。
行人摩肩接踵,有小贩挑着担子叫卖,有妇人挎着篮子买菜,还有孩童在街边追逐嬉戏,热闹非凡。
“小姐,前面有家‘同福客栈’,看着挺干净,要不住那儿?”老陈问。
“行。”
同福客栈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客栈,前后三进院子,还有专门的马厩和车棚。
掌柜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亲自迎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苏棠道,“安静点的。”
“好嘞!天字三号、四号房,临街但清静,包您满意!”掌柜殷勤地引路。
房间确实不错,宽敞明亮,家具齐全,推开窗就能看见后院的假山流水。苏棠满意地点头,付了房钱。
老陈安置好马车行李,来请示:“小姐,晚膳是在房里用,还是去大堂?”
“去大堂吧,听听热闹。”
江南菜系以清淡鲜美着称。
苏棠点了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羹,还有一碟扬州炒饭,老陈则要了碗阳春面加两个大肉包。
菜很快上齐。
鲈鱼鲜嫩,狮子头松软,豆腐羹刀工了得,豆腐被切成细如发丝的丝,在清汤中如云雾般散开。
苏棠吃得很满意,连小白都从她怀里探出头,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鱼。
“你不能吃咸的。”苏棠夹了块鱼肉,用水涮了涮才喂给它。
小白吃得欢快,尾巴摇成了风车。
正吃着,邻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城东李员外家闹鬼!”
“何止闹鬼,说是厉鬼索命!李员外家的小妾半个月前投井死了,从那以后,李家就没安生过。”
“对对对,我表哥在李家当护院,说夜里总听见井里有人哭,还有白影在院子里飘……”
“李家请了白云观的道士做法,结果你猜怎么着?那道士刚开坛,法坛就炸了!道士当场吐了口血,说这鬼太凶,他镇不住!”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闹下去吧?”
“听说李员外已经派人去请金山寺的高僧了,明天就到。”
苏棠听得津津有味,连饭都忘了吃。
闹鬼?有意思。
她开启灵视,望向城东方向。果然,那边有一团浓厚的阴气盘踞,其中还夹杂着怨气。
但奇怪的是,阴气虽然重,却没有血腥煞气,说明那鬼没害过人命。
“老陈,吃完饭咱们去城东转转。”苏棠低声道。
“小姐,那种地方……”老陈皱眉。
“就去看看,不进去。”苏棠往小白嘴里塞了块鱼肉,“再说了,万一真有问题,咱们也能帮帮忙。”
老陈无奈,只好应下。
城东李府是座五进的大宅院,白墙黑瓦,气派不凡。但此刻宅院上空阴云笼罩,连门口的灯笼都显得黯淡无光。
苏棠站在街对面观察,灵视之下,能看见整座宅院被一层灰色阴气笼罩,最浓的地方在后院那口井,阴气如烟柱般从井口冒出,直冲云霄。
“怨气很重,但确实没沾人命。”苏棠自语,“看来是个冤死的,心有不甘。”
正说着,李府大门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送客出来,客人是个穿道袍的老道士,脸色苍白,走路都打晃。
“张道长,真的没办法了吗?”管家焦急地问。
“唉,不是老道不肯尽力,实在是……那东西太凶。”张道长叹气,“怨气冲天,已成厉鬼。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可金山寺的大师明天才能到,今晚……”
“今晚最好别出门,尤其是亥时到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张道长嘱咐完,匆匆走了,像是怕被什么追上。
管家愁眉苦脸地回了府。
苏棠想了想,走上前叩响门环。
门开了条缝,看门的小厮探出头:“找谁?”
“听闻贵府有事,特来相助。”苏棠拿出引蛊铃,“我能驱邪。”
小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老陈,犹豫道:“姑娘,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刚才白云观的张道长都吓跑了……”
“让我试试又何妨?”苏棠微笑,“若是成了,分文不取。若是不成,立马走人。”
小厮还是不敢做主,转身去禀报。
不一会儿,管家亲自出来了。看见苏棠年纪轻轻,还是个姑娘,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姑娘,不是老夫不信你,实在是……”
“管家若不信,可以考考我。”苏棠指着后院方向,“那口井,井口朝东,井边有棵老槐树,对不对?”
管家一愣:“你怎么知道?”
“槐树聚阴,井口朝东纳日出之阳,本是调和阴阳的格局。但半月前有人投井,怨气冲破了平衡,所以闹鬼。”
管家眼睛亮了:“姑娘真懂风水?”
“略知一二。”苏棠继续道,“而且投井的那位……是被人推下去的吧?”
管家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姑娘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管家心里清楚。”苏棠看着他,“让我进去看看,或许能化解这段恩怨。”
管家犹豫许久,终于点头:“请姑娘随我来。”
进了李府,阴气更浓。明明是白天,院子里却冷飕飕的,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下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恐惧。
管家带苏棠来到后院。
果然有口井,井边有棵老槐树,树叶已经枯黄大半。
“就是这儿。”管家指着井,“半月前,老爷新纳的小妾柳姨娘,半夜投了井。捞上来时……唉,那模样……”
苏棠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