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阳间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苏棠站在卧室里，手里还拿着那个地府发的布包。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街对面早餐摊开始冒热气，一切都和昨晚离开时一样。
除了她口袋里多了一块黑色令牌，包里多了一堆阴间特产。
李绵绵飘在窗边，好奇地摆弄着那张塑封的临时工作证。
“大师，你说我现在算不算体制内？”她问，“虽然只是临时工，但好歹有证了……”
“算。”苏棠把布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但别高兴太早，临时工意味着没编制、没保障、出了事第一个背锅。”
她拿起那本《协理员工作手册（简化版）》，翻开。
内容很少，就十几页，大致说明了协理员的职责：协助地府处理辖区内的灵异事件、引导游魂登记、报告怨气异常点、维护阴阳平衡等等。
薪水是按“功德点”结算，每月基础工资100点，完成额外任务有绩效奖励。
功德点可以兑换阳寿、财运、健康，或者在“地府积分商城”换东西，手册最后一页印了个二维码，用阴阳眼才能扫的那种。
苏棠扫了码。
手机上弹出一个界面粗糙的网页，商品列表加载缓慢：
【阴气检测罗盘（二手）：200点】
【《初级驱鬼术》电子版：300点】
【一日游：十八层地狱观光票：500点（赠送孟婆汤体验装）】
苏棠面无表情地关掉网页。
她拿起那部老式翻盖手机，打开。
屏幕是黑白液晶，通讯录里果然只有两个号码：【白无常-工作号】【黑无常-工作号】。
还有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显示是“阴时三刻”，内容简短：
【今日任务：调查学校后山怨气异常（限期七日）。详情已同步至令牌，报告格式见手册附录三——白】
苏棠取出令牌，握在手中，集中意念。
令牌表面泛起微光，投射出一行行文字，悬浮在空中，只有她能看见。
【任务编号：df-ay-2023-001】
【执行人：苏棠（协理员3074号）】
【任务区域：城西第三中学及周边三公里】
【任务目标：查明后山旧实验楼怨气异常聚集原因，评估危险等级，提出处理建议】
【任务时限：7日（阴间计时）】
【任务奖励：基础功德点50，绩效奖励视报告质量最高100点】
【备注：该区域近三月发生三起灵异事件，一起未解决，建议谨慎行事。】
文字消散后，令牌又投射出一张简易地图，是学校的平面图，后山位置标着红色的“高危”字样。
“大师，这任务……”李绵绵凑过来看，“听起来很危险啊，那个旧实验楼我昨天感受了一下，怨气浓得跟墨汁似的……”
“嗯。”苏棠收起令牌，“所以才派给我。”
“啊？”
“新手任务通常会匹配新人能力，但如果系统评估你‘潜力较高’，就会给更难的任务……测试上限，顺便压榨劳动力。”苏棠语气平淡，“我在考试里的表现，让系统判定我有处理这个任务的潜力。”
李绵绵愣了愣：“那、那您去吗？”
“去。”苏棠开始换校服，“但不是现在，白天阳气重，怨灵通常蛰伏，去了也查不出什么。而且我今天还要上学，毕竟，我是高中生。”
她把布包塞进衣柜最底层，只拿了三张护身符，一张贴身放，一张夹在课本里，一张折成小块塞进笔袋。
“你也准备一下。”苏棠对李绵绵说，“晚上跟我去后山。”
“我、我也要去？”李绵绵声音发颤。
“你是我的‘助理鬼’，当然要去。”苏棠拉开卧室门，“而且你生前是写代码的，逻辑思维应该还行，说不定能帮我分析点东西。”
“可我辞职很久了，现在只是个写网文的……”
“网文写手最擅长什么？编故事，分析人物动机，设计剧情线索。”苏棠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么想，怨灵本质上就是一个‘未完成的故事’，你找到故事的‘核心矛盾’，就能找到剧情的关键。”
李绵绵若有所思。
上午的课，苏棠全程在走神。
她表面上在听课，手里转着笔，偶尔记两笔笔记。
但实际上，她正在脑海里思考旧实验楼的调查方案。
根据白无常给的资料，那栋楼建于三十年前，五年前因“设施老化”停用，计划拆除但一直没拆成。
近三年开始传出灵异传闻，什么夜晚有哭声，窗户无故开关，有学生声称在里面看见“穿旧校服的影子”。
最近一起事件是三天前，高三（七）班那个男生去试胆，出来后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念叨“别过来”。
这些信息太零碎，需要梳理。
苏棠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开始画思维导图，她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旁边的林晓晓偷偷瞄了一眼，小声问：“苏棠，你在画什么？好像不是数学公式……”
“小说大纲。”苏棠面不改色。
“诶？你也写小说吗？”林晓晓来了兴趣，“什么类型的？”
“灵异悬疑。”苏棠合上笔记本，“不过还在构思阶段。”
“哇！写好了给我看啊！我最喜欢看灵异小说了！”林晓晓眼睛发亮，“对了，你听说过吗，咱们学校后山那个旧实验楼，据说真的闹鬼！要不要周末一起去探险？”
苏棠看了她一眼。
林晓晓眉间有淡淡的青气——不是撞邪，更像是近期接触过阴气较重的东西或地方。
可能是去过坟场、医院太平间附近，或者……靠近过旧实验楼？
“你最近是不是去过后山附近？”苏棠问。
林晓晓一愣：“你怎么知道？上周五体育课，我羽毛球打飞了，滚到后山围栏那边，我去捡球了……就在旧实验楼后面那片空地。”
“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左右吧。”
苏棠心想，下午四点，阳气开始衰退，阴气渐升。
根据地图，旧实验楼后面的空地……是整栋楼阴气最重的地方，因为背阴，常年晒不到太阳。
“回来后有没有做噩梦？或者感觉特别累？”苏棠又问。
林晓晓想了想：“好像是……那晚梦到有人一直哭，醒了之后浑身酸，像跑了八百米，不过第二天就好了。”
“嗯。”苏棠点头，“以后别去那边了。”
“为什么？真有鬼啊？”
“不知道。”苏棠说，“但那里荒废很久了，建筑可能不安全。”
林晓晓似懂非懂地点头。
课间，苏棠去了趟教务主任办公室。
教务主任兼任数学老师，她名义上是去问数学题，实际上趁老师去倒水的时候，快速翻阅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果然有一份《旧实验楼拆除工程延期说明》，日期是去年九月。
文件不长，大意是：原定去年暑假拆除，但施工队进场后发生意外事故，两名工人受伤，工程暂停。学校向上级申请延期，计划重新招标。
苏棠记住了施工公司的名字：【城西第三建筑公司】。
她还注意到文件底部的联系人签名：总务处主任，王建军。
“苏棠，看什么呢？”教务主任端着水杯回来。
“老师，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苏棠把练习册推过去，指着一道压轴大题。
老师开始讲解，苏棠装作认真听，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施工事故……工人受伤……工程延期……
这些信息，地府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被有意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