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问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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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门,正殿。

“剑开天门”的匾额下,四修对峙。

琅澈上人面容阴郁,右手虚握处,一泓流波凭空汇聚,于掌心冲刷激荡。

他跨前一步,字字冰冷:“徐泗行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竹轩同我,奉掌教法旨驻守黑水,监看王家。”

“玉章师兄,你一而再,再而三遣人搅弄浑水,究竟居心何在?”

声调不高,殿内金柱嗡鸣。

玉章双目微阖,指尖有节律地叩击扶手,视诘问无物。

“放肆!”

元炼有些按捺不住,横眉怒叱:

“琅澈!休拿鸡毛当令箭!若非徐泗行背宗投敌,何至噗!”

叱骂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胸口处多出三五道透明血洞,身后轰然异响。

一方三足两耳的赤红火炉破空而出,炉壁铭刻火鸦衔日之图。

炉身中段竟现裂纹,真火外泄,灵机喷吐。

道基受损,无异于自毁修为。

元炼喉头腥甜,心头血狂喷而出。

“哼。”

玉章长老终是睁眼。

一道白芒涌出,强行封堵元炼胸口血洞,箍住即将崩塌的溶炉。

“多多谢师兄”

元炼跟跄后退,满目怨毒。

琅澈手腕轻抖,语带讥诮:

“堂堂筑基中期,连一击都接不住,一身修为练狗肚子里了?还是给温家做犬太久,骨头酥软?”

“你!”

元炼暴怒,却不敢前移半步。

玉章起身,身形逐渐模糊,周遭空间塌陷。

一方【太泽革法刑杀台】破雾而出。

台上,矗立一尊断头铡刀,刀身霜白,寒光凛冽,底下尽是尸骸,翻涌刺目白气。

道基一出,凡兵刃属,皆自发悲鸣臣服。

“琅澈。”

玉章嗓音平淡:“掌教闭关,你目无尊长,既要讨说法,本座便赐你说法。”

刑台之上,铡刀震颤。

“哈!”

琅澈不惧反笑。

“想打架?我陪你!”

身后潮声大作。

一口【北冥锁蛟无量眼】悬浮半空,海水漆黑如墨,高速旋转,发出爆响。

旋涡海眼深处,有一头独角墨蛟,被九根锁链洞穿琵琶骨,困于泉眼中心。

蛟龙咆哮挣扎,旋涡转动越急,一股欲要吞噬万物的狂暴水势便愈加骇人。

一者主“刑杀”,断头去尾,一者主“封禁”,狂涛怒卷。

“咔嚓!”

大殿梁柱崩裂,琉璃金瓦簌簌坠落。

两尊筑基后期大修对冲,眼看要将这御剑峰顶生生削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一根翠绿欲滴的柳条,极其突兀地探出。

乙木之气,遇水则生,遇金则曲,如鬼魅一般,搭在元炼颈侧大穴。

竹轩一张苦瓜脸自阴影显现。

他两指轻捏柳条末端,语气诚恳,如劝人饮茶:

“元炼师弟,莫要乱动。”

元炼万万不敢动。

冷汗流淌。

【枯荣逢春问柳枝】,是竹轩采万木精气,于体内温养一甲子的本命灵器。

二十年前,上曜门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登门挑衅。

竹轩仅以此柳抽打一下。

众目睽睽,那筑基上人哀嚎三时辰,体内脏腑、经络、血肉,尽数化作树根木渣。

最后破皮而出,活生生化作一株人形桃树,道基沦为肥料。

元炼喉结滚动,心底骂遍满天神佛。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

修为最低的是我,为何受伤被威胁的也是我?!

眼见局势失控,混战一触即发。

“够了。”

二字轻柔,震碎满殿肃杀。

白骨刑台隐没,墨蛟海眼平息,催命柳条回袖。

大殿中央的蒲团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位素衣女修,神色恬淡。

素问上人。

御剑门除掌教外,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人。

众人无论心头火气几何,此时唯有低头敛眉:

“见过素问师姐。”

“掌教闭生死关,你等拆家之举,是欲要告知外界,御剑门气数已尽,只待崩解?”

玉章眼角微跳,拱手:“师姐言重,奈何琅澈目无”

“我说,够了。”

“徐泗行之事,我已知晓。”

“他既然身死道消,因果便了,纵怀惊天隐秘,也当作罢,不值得搭上活人脸面。”

“仙鹿原上,觊觎我宗的豺狼不少。”

“玉章,你作为门中柱石,当知轻重。”

“琅澈、竹轩,奉掌教口谕,驻守黑水,监看王家,此事关乎宗门百年大计。”

“你,手伸太长了。”

话落。

琅澈满脸幸灾乐祸地斜睨玉章。

玉章面沉如水,良久,低头应道:“师弟知错。”

“知错便好。”

素问翻手抛出一只古朴储物袋,落于竹轩怀中。

“竹轩,你与琅澈当尽心竭力。”

“掌教出关在即,届时不论成败,宗门皆记你等功劳。”

“这是掌教闭关前有遗留之物,好生保管。”

竹轩收好储物袋:“竹轩领命。”

素问身形淡去,仅留下一言:

“至于那清麓山地界,若谁尚有心思谋划,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阴沟翻船,或学艺不精,莫牵扯宗门。”

玉章眼神陡然一亮,旋即被深沉忌惮掩盖。

他向殿外走去,途经琅澈身侧,脚下未停,一言未发。

回到自家洞府。

玉章挥退左右,【太泽革法刑杀台】虚影明灭不定,白气缭绕。

他冷笑出声。

“素问好个素问!”

谁人不知素问是掌教的传声筒?

既言“私怨”。

意味着宗门大义名分,于清麓山失效。

“云儿借宝印反馈的场景,骗得了旁人,却骗不过我。”

玉章摊掌,掌心金气吞吐,显现出当时冲天而起、焚尽苍穹的火光。

“徐泗行的一剑,火气太烈,太正!”

他的道基杀气虽盛,却为“死金”,失去变化之机,故困顿筑基后期多年。

若能寻得徐泗行身上的阳火源头,引入道基,架于刑台之下!

以烈火烹油,重炼死水汞浆,化“死金”为“真金”

“或许,这是我毕生仅存证得紫府的机会!”

何来警告,何来大局。

长生大道面前,皆为虚妄!

“看来,清麓山龙潭虎穴,老夫非闯一遭不可。”

玉章闭目,身后的白骨刑台之上,铡刀高悬,似在渴望新的祭品。

清麓山,观华大殿。

久违的阳光拨开云雾,洒落琉璃瓦,泛起温润金光。

殿内。

平日发号施令的一众执事、长老,黑压压跪伏满地。

人人低垂头颅,摒息凝神,眼角馀光忍不住偷瞄上方的两道身影。

“恭贺二位上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呼喝如潮,震落房梁积灰。

筑基!

真正的筑基上人!

太师椅旁。

华阳子腰杆挺拔,胜过毕生任何时刻。

老道看向左侧。

柴武气血磅礴,肉身琉璃无瑕,如同上古守关魔神。

又望向右侧。

舒颜气息清冷,道基舒展。

一条虚幻大江奔流不息,江心升起一座【唯识映象心猿台】。

白猿捧心,心映寒月,变幻莫测。

华阳子笑中带泪,胡须尽湿。

“师尊啊您可见到?”

“咱观华门站起来了。”

忆往昔,主脉崩塌,他们为几颗碎灵石看尽脸色,受尽白眼。

观今朝,兵强马壮,双筑基坐镇!

这番基业,哪怕带入棺材,也有颜面对列祖列宗!

华阳子抹去老泪,轻咳一声:

“既已筑基,便不可再随往日。”

“依玄黄界规矩,当昭告天地,重定道号,以此明志,也让外人知晓名讳。”

老道慈祥注视二人:

“颜儿,憨子啊不,柴武,可曾想好?”

柴武沉思片刻,咧嘴一笑:

“我一介粗人,书读得少,不懂雅致。”

“这一身本事,全靠抗揍换来,只要我站着,身后家便安,天塌地陷我也顶得住。”

“师妹言,我命格为‘负岳镇关’,那道号便唤”

“镇岳。”

镇岳上人。

只手抚平万山险,唯护身后一寸安。

舒颜轻移莲步。

“我修唯识,真假难辨,如镜花水月。”

“但观华门必当堂堂正正,日月经天,万世长明。”

“水本无心,月原有影。”

“我之道号,唤作”

“清晏。”

华阳子颤手,递过两枚代表太上长老身份,流光溢彩的紫金令符。

“好!好!镇岳!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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