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
“我进来时你好象睡着了，就没吵你，做噩梦了？你脸色不太好。”他放下托盘，伸手自然地探了探斯内普的额头。
斯内普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那只手，但动作并不激烈。
他抬眼看向莱克斯，目光有些复杂，象是在确认什么。
眼前的莱克斯，穿着舒适的深色毛衣和长裤，头发有些乱，眼神温和关切。
是他熟悉的，同居了数月，分享过无数个清晨与夜晚，几天前才与他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的莱克斯。
但梦里的那个年轻人……也是他，是更早的他。
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里的他。
“我没事。”斯内普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只是……一个奇怪的梦。”
“关于什么？”莱克斯在他身边蹲下，视线与他平齐，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这个姿态让斯内普想起梦里，莱克斯审视那幅画时的专注。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
直接问“你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学过用草和虫子治病，还画过一个象我但不是我的男人的画象”？
这太荒谬了。
“一些……零碎的片段。”他最终选择了一个含糊的说法，移开目光，看向托盘里那杯热气的安神茶。
莱克斯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我看你这几天睡得不沉，用了几样性质平和的材料煮的，尝尝看？”
斯内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微甜，带着植物的清润，滑入喉间，确实有种安抚心绪的感觉。
“里面有什么？”他问，目光落在杯中的液体上。
“百合、麦冬、一点甘草，还有两颗枣。”莱克斯报出名字，语气平常，“都是很温和的东西，不冲突。”
百合，麦冬，甘草，枣。
斯内普看着莱克斯。
这些名字对他而言只是不值得费心的普通材料，但他知道，在莱克斯那里，它们的搭配能起到“安神润燥”的效果。
“你以前……”斯内普顿了顿，组织着措辞，“在来霍格沃茨之前，学过类似的东西？关于……植物和……治疔？”
莱克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怀念，“是你梦到的？”
他问得很轻，没有否认。
斯内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喝了一口那微甜的汤水，算是默认。
“算是吧，”莱克斯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扶手椅，姿态放松，“一个……很不同的体系。更象是经验、观察和平衡的学问，需要大量的记忆和实践。我学得不算深入，只是接触过一些皮毛。”
他抬头看斯内普，眼神清澈，“有时候看到魔药材料，会不自觉地用那边的思路想想，偶尔会有意外收获，比如上次月长石粉替代独角兽毛的思路，就有一点那边的影子。”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某种有趣的无关紧要的课外知识。
但斯内普想起了梦里那个在拥挤药房里专注抓药的年轻身影，那个在宿舍灯光下对照古籍认真书写的侧脸。
那不仅仅是“皮毛”能概括的专注，那是一种倾注了心血和时间的投入。
“那个画画呢？”斯内普忽然问，声音比刚才更低。
他盯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液体，没有看莱克斯。
莱克斯安静了几秒。
书房里很静，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也梦到了那个啊……”莱克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恍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斯内普放在膝上的手背，然后慢慢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那是一个……我只能在想象中见到的人。”
斯内普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那是我在……在接触魔法之前，通过某些记录看到的一个人，”莱克斯停顿了一下，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个名叫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人，我凭着感觉画，修修改改，总觉得还不够，不象，直到我真的来到这里，真的见到你……”
他抬起头，望向斯内普，目光温柔而坦荡。
“我才知道，我画得还是太单薄了，真实的你，比任何想象都更……复杂，也更……”他查找着合适的词，最终只是笑了笑，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斯内普的手背，“更值得。”
斯内普没有说话。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酸涩，温暖，带着迟来的恍然。
原来那些润物无声的体贴，那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的洞察，那些毫不尤豫的靠近和包容……并非全然是天才的洞察力或年轻人的热情。
那背后，或许有着更久远的沉淀，一场跨越了两个世界，漫长而静默的“预习”。
而这个傻瓜，就凭着一点模糊的“知道”和心里的影子，一头撞进了他的世界，用他那些“皮毛”知识和可笑的耐心，一点点撬开了他坚硬的壳。
荒谬。
难以置信。
却又……该死地合理。
“所以，”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他移开目光，看向已经昏暗的窗外，“你那些‘不小心’的靠近，‘恰好’的帮助，还有……该死的耐心，都是早有预谋？”
莱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
“预谋？不，那叫……理论准备充分，但实践充满惊喜。”
他把脸贴在斯内普的膝盖上，仰头看他，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而且，西弗勒斯，你比我的‘理论’难搞多了。画象可不会用眼神杀人，也不会在早餐时因为煎蛋老了零点五秒就散发低气压。”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到身体却明显放松了，他想抽出被莱克斯握着的手，没成功，反而被对方得寸进尺地变成了十指相扣。
“那幅画呢？”他最终问道，语气硬邦邦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在另一个世界，但没关系，”莱克斯轻声说，他举起与斯内普交握的手，放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指节，“现在我有真的了，比画好。”
斯内普感到被亲吻的皮肤微微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来反击这肉麻的言辞，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耳根在昏暗中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
沉默再次蔓延，但不再带着困惑或紧绷，而是一种暖洋洋的、心照不宣的宁静。
无论来自哪里，拥有怎样的过去，现在，在这里，紧握着他的手的，是莱克斯。
只是莱克斯。
他的莱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