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几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他换上那件新斗篷，推开房门，走进了巷子里。
没有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着冰冷潮湿的空气拂过脸颊。
巷子尽头，麻瓜街道的车马声隐约传来。
他停下脚步，望了片刻，转身回了家。
莱克斯在客厅窗边，似乎一直在看他，见他回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手中的书。
后来，外出的时间渐渐延长。
他去了一趟对角巷，步履匆匆，买了些魔药店里缺的稀有材料。
店员看他的眼神复杂，敬畏多于好奇，但没人上前打扰。
他甚至远远瞥见了几个行色匆匆的前食死徒，彼此视线一触即分，对方迅速低头避走，仿佛他身上带着无形的威慑。
这威慑显然并非来自他本人。
他抚上左臂，那朵月季安静地存在着。
他开始频繁地泡在地窖的实验室里，整理那些蒙尘的器材，分门别类处理积压的材料。
坩埚再次升起袅袅蒸汽，空气中弥漫起熟悉的、复杂的药材气味。
这气味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仿佛重新抓住了某种能锚定自己的东西。
莱克斯偶尔会下来，从不打扰，只是将泡好的茶或咖啡放在门口的操作台上，有时会留下几本最新的魔药期刊，或是夹着便签的古籍复印件，上面是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可能与斯内普当前研究相关的段落。
“《魔药创新者》本月刊，第十三页提及的月长石与日光兰混合萃取新法，或可解决您笔记第三册第七项残方中的毒性中和难题。”
“东区旧书店偶得手抄残卷，疑似十六世纪北欧流派，提及‘龙息草’的二十七种替代基质，附图模糊，仅供参考。”
没有追问，没有评价，只是提供，象一场沉默的、心照不宣的对话。
一天傍晚，斯内普正在核对一份复杂的解药配方，莱克斯走了进来，没有靠近操作台，只是靠在远处的书架旁。
“霍格沃茨来信了。”他开口，声音平静。
斯内普搅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麦格教授询问，你是否愿意在下一学年，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偶尔回来指导newts级别的魔药提高班，或者开设短期专题讲座。”
“没有硬性要求，按你方便，地窖办公室和实验室……她说一直为你保留着，随时可以使用。”
斯内普沉默地搅动着坩埚里的药液，深紫色的液体泛起细密的气泡。
客座教授？保留办公室？
“另外，”莱克斯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通过斯拉格霍恩教授转达了意向，他们新建了黑魔法伤害与稀有毒素应对中心，急需高级顾问，尤其是有实战应对经验的。”
“薪酬和自由度都很高，主要提供远程咨询和疑难案例会诊，必要时才需到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信末特意提到，他认为以你的才华，困在……呃，‘故纸堆’里，是魔法医疗界的损失。”
坩埚里的药液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归于平静。
斯内普放下搅拌棒，用布擦了擦手，转过身。
莱克斯靠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信，只是看着他，眼神坦荡，没有任何引导或劝说的意味，仿佛只是转达几则无关紧要的消息。
“你怎么想？”斯内普问，声音有些沙哑。
莱克斯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反问，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偏头，露出一点思索的神情。
“我？”他想了想，“我觉得，霍格沃茨的地窖或许能让您找回一些熟悉的节奏，但学生们可能会让您心烦。
“圣芒戈的顾问听起来更清净，也更……能发挥您真正的价值，尤其在对黑魔法伤害的理解上，您有别人没有的经验。”
他顿了顿，“当然，这都看您，或者，您也可以继续改进狼毒药剂，或者写点一直想写但没空写的论文，《实用魔药大师》的主编上次见到我，还拐弯抹角打听您是否有新作。”
他说得客观，甚至带着点分析利弊的平淡，将选择权完全推了回来。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回身，重新拿起搅拌棒。
“把信留下。”他说。
“好。”莱克斯走到操作台边，将两封带着不同纹章的信函放在干净的一角，然后安静地离开了地窖。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复任何一方的邀请。
他沉浸在他的魔药世界里，但外出的频率悄然增加。
有时是去翻倒巷某个隐秘的店铺查找稀有材料，有时只是去魔法部查阅资料，一去就是大半天。
莱克斯从不询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在他回来时，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或者一句简单的“晚餐二十分钟后好”。
默契在沉默中生长。
又是一个夜晚，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
斯内普坐在扶手椅里，阅读一本从霍格沃茨图书馆借来的古籍，是的，他回去了，以私人名义，麦格爽快地批了条子。
莱克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在处理一些信件，羽毛笔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接受了圣芒戈的邀请。”斯内普忽然开口，眼睛没有从书页上抬起。
羽毛笔的声音停了停。
“远程咨询，每周不超过两次。”他补充道，语气平淡，象在说明天的天气。
“恩。”莱克斯应了一声，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继续响起，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句，“需要我帮你整理一个专用的连络镜，或者处理往来的文档吗？”
“不必。”斯内普翻过一页，“他们有自己的保密渠道。”
“好。”
对话结束，空气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和翻书声。
但莱克斯清楚，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斯内普依旧很少主动说话，但他开始会在晚餐时，简短地评价一下当天熬制的魔药成败，或者对《预言家日报》上某篇愚蠢的文章嗤之以鼻。
莱克斯会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或只是点点头。
一天，斯内普从圣芒戈回来。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去参加一个紧急会诊，关于一种罕见的黑魔法腐蚀伤。
回来时，已近午夜，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