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嗡嗡的讨论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杂乱。
“他去了密室!一个人!”
“蛇怪毒液!梅林,那东西值多少钱?”
“他是在为对付神秘人做准备吗?”
“他居然和波特做了那种交易!为了救一位教授?”
“肯定是斯内普!还能有谁?”
格兰芬多长桌旁,哈利、罗恩和赫敏沉默地坐着。
“他救了金妮。”哈利突然说,看向妹妹。金妮脸色苍白,但眼神复杂地看着已经暗下的光幕。
“在另一个世界,是他偷走了日记本,金妮才没被控制,没被带进密室。”赫敏轻声说,“他阻止了这一切。”
罗恩的表情扭曲着,混合着感激、别扭和难以置信:“一个斯莱特林……救了金妮?还准备对付神秘人?这世界疯了。”
“他没告诉我们。”哈利说,“在光幕上,我们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日记本是他拿走的,蛇怪毒液是他收集的。他独自在做这些事。”
“因为他是斯莱特林,”赫敏一针见血,“他习惯独自行动,不信任他人,或者……不想把别人卷入危险。尤其是,”她顿了顿,“他可能想保护的人。”
“老蝙蝠。”罗恩闷闷地说。
“还有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哈利想起那个交易,“他让我们承诺在未来帮忙,也许……真的是为了斯内普。他预感到某种危险。”
教师席上,麦格教授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那个男孩……背负的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多。”
弗立维教授声音尖细:“独自面对黑魔法物品,收集蛇怪毒液……梅林啊,他才三年级!”
斯普劳特教授眼框湿润:“他是个好孩子,不管他在哪个学院。他救了另一个世界的金妮,还想着保护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静静地坐着,目光扫过教师席阴影中那个黑袍身影。
西弗勒斯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紧紧盯着已经暗下的光幕,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大脑封闭术的教导,对日记本的敏锐察觉,在邓布利多面前的维护,默许霍格莫德之行,收下那包薄荷硬糖……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正在被那个黑发男孩以一种固执的、安静的方式侵染,防线在一点点松动。
而这里的自己呢?
斯内普猛地起身,黑袍翻滚,在学生们还未完全散去时,率先大步离开了礼堂。
他的背影僵硬,仿佛要逃离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探究和恍然的目光。
地窖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一切喧嚣隔绝。
没有香熏。没有安神茶。只有堆积如山的作业,需要熬制的狼毒药剂,以及永无止境的警剔。
但今晚,多了一样东西。
斯内普坐在办公桌前,没有批改作业。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朴素的牛皮纸包。
蜂蜜公爵的薄荷硬糖。
是庞弗雷夫人之前硬塞给他的,说他“用那种语调说话迟早把嗓子说哑,吃点糖润润喉,别整天喝那些苦了吧唧魔药”。
他当时嗤之以鼻,但还是随手塞进了口袋。
现在,它就在他手里。
另一个世界的他,也收到了糖。
来自那个黑发男孩,用平淡的语气说,“对长时间说话后舒缓喉咙有微效,或许……您用得上。”
然后那个他,一把抓过,塞进口袋,丢下一句“多管闲事”。
多么……相似。
斯内普的手指收紧,牛皮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应该把它扔掉,或者扔进抽屉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但他没有。
他想起光幕上,莱克斯熬制药剂时那一瞬间的恍惚,想起自己用摄神取念探查时感知到的那丝阴冷的黑魔法痕迹——魂器的标记。
他独自面对着。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面对伏地魔的魂器,试图控制它,失败后被标记,然后自己查找摧毁它的武器。
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教他大脑封闭术,在用更繁重的任务看管他,也在……保护他。
“一只过度谨慎的松鼠。”
他说了这句话,在邓布利多面前,为那个男孩辩护。
斯内普闭上眼睛,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莉莉,想起波特,想起邓布利多交给他的任务——保护那个男孩,因为他是莉莉的儿子。
但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男孩,在没有人要求的情况下,试图保护他。
用自制的药膏,用悄悄的观察,用决斗俱乐部上精准的干预,用偷走危险的魂器,用收集蛇怪毒液,用……薄荷硬糖。
愚蠢,鲁莽,过度自信。
但……有效,而且执着。
斯内普睁开眼睛,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他拆开牛皮纸包,取出一颗浅绿色的薄荷硬糖,放入口中。
清凉的、带着淡淡甜味的薄荷气息在口中化开,确实缓解了喉咙长时间说话后的干涩。
“多管闲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地窖,低声说。
然后,他将剩下的糖重新包好,放回了袍子内侧的口袋。
……
深夜的校长办公室里,肖象画们都在假寐,但时不时有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窥视着办公室中央的两人。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神情平静,但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显示他正在深思。
斯内普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桌,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黑湖的微弱反光。
他象一尊黑色的雕塑,沉默而紧绷。
“蛇怪毒液。”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一种极其稀有、对特定黑魔法造物有奇效的物质,莱克斯·卡文先生知道该用它来对付什么。”
斯内普没有回头,但肩膀略微僵硬了一下。
“他知道日记本属于汤姆。”邓布利多继续说,“他试图控制它,失败后立刻转向收集能摧毁它的武器。这种前瞻性,这种对敌人的了解……远超一个三年级学生应有的程度,甚至远超许多成年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