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迈步上前。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他们从将士们中间挤出来,脚步沉重,眼框通红。
为首一人三十出头,络腮胡子,满脸风霜,浑身上下还沾着血污——那是刚才厮杀留下的。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武头领,俺有仇!
呼啦啦跪下一片,足有二十多人。
这些人武松都认得——是从宋江军倒戈过来的。当初梁山招安后,他们跟着宋江南征北战,打方腊、打王庆、打田虎。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后来童贯带兵来剿,他们又被推到最前线当炮灰。
终于熬不住了,临阵倒戈投了武松。
众人站起身,为首那汉子攥紧拳头,指着瘫软在地的童贯吼道:"武头领!俺叫刘二牛,原是梁山第三队的!俺兄弟刘大牛,死在征方腊的路上!是谁让俺们去送死的?是童贯!是朝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象是要把胸膛里憋了多年的火全喷出来。
话说到这里,刘二牛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怒吼声此起彼伏,二十多人围着童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有个年轻的汉子挤到前面,嘴唇哆嗦着,手指着童贯:"俺……俺媳妇还等俺回家……俺出门那天,她说等俺立了功回来就给俺生个娃……"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象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苦全倒出来。
童贯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这些满脸仇恨的汉子,看着他们通红的眼框,看着他们攥紧的拳头。
武松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扫视着这些从宋江军倒戈过来的好汉——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写满了仇恨,也写满了多年来压抑的屈辱。
招安。
这两个字,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武松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刘二牛站起身,从腰间抽出刀。
那刀刃上还沾着血,是刚才战场上杀敌留下的。
他一步一步朝童贯走去,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周围的将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童贯看着刘二牛走来,浑身开始剧烈颤斗:"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的人……杀了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们……"
刘二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童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刀光一闪。
童贯的左臂被斩断,鲜血飙出,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刘二牛没有再动手,他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孙铁柱。
孙铁柱握着刀走上前,盯着在地上哀嚎的童贯。
刀落。
童贯的右腿被斩断。
他的惨叫声更大了,但很快就变成了呜咽——嗓子已经喊哑了。
第三个人走上前,是那个失去父亲和大哥的壮汉。
刀落。
童贯的另一条腿也没了。
他躺在血泊中,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但还有一口气在。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每个人都说出自己死去的兄弟、父亲、儿子的名字,然后补上一刀。
说最后一句话的是个年轻后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的刀都在抖。但他咬着牙,狠狠一刀砍下去,砍完之后就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童贯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象是被野兽撕咬过一样。
但这些好汉们还没有停手。
他们要把多年来积攒的仇恨,全部发泄在这具尸体上。
众人停下手,回头望向他。
武松走上前,从刘二牛手中接过刀。
他低头看着童贯残破的尸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刀光一闪。
童贯的人头滚落在地,停在一块石头旁边,眼睛还圆睁着。
山谷里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将士们挥舞着兵器,呐喊着,宣泄着胜利的喜悦和仇恨的畅快。
那些从宋江军倒戈过来的好汉们,有的在欢呼,有的在痛哭。
刘二牛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抖动。
他在哭。
但这一次,是畅快的眼泪。
鲁智深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刘二牛的肩膀上:"行了,你兄弟在天有灵,也该暝目了。
刘二牛抬起头,满脸泪痕,却咧嘴笑了:"是……是该暝目了……"
林冲握着长枪,望着童贯的尸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童贯死了。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将,这个带着十万大军来剿灭他们的统帅,就这样死在了这座无名的山谷里。
当年在汴京城里,林冲也曾远远见过童贯几次。那时候的童贯,锦袍玉带,前呼后拥,何等威风。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林冲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杨志懒得理他,转头望向武松。
武松把刀扔给刘二牛,抬头望了望天色。
夜色已深,火把的光芒映照着满地的血污和残肢。
这一战,童贯十万大军全军复没。
死伤三万,俘虏两万,逃散的不到万人。
而童贯本人,死在了他害死的那些兄弟们手里。
这是报应。
武松转过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迈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