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过后,宫道旁的绿芽冒了尖,皇上竟在御花园偶遇了甄嬛,对她青睐有加,当即晋了她的位分,封为菀贵人。
因甄嬛尚未侍寝,按规矩不必每日到皇后跟前请安。
这日的早会,阿九却破天荒地来了。
皇后正说起此事,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阿九身上:“说起来,你们是一同进宫的姐妹,除了淳常在年纪尚小,便只剩菀贵人还未侍寝了。等她侍寝之后,也能常来跟咱们一处说话。”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道:“听说菀贵人与月嫔从前还是一同长大的好姐妹,如今又同得皇上喜欢,都是一步便晋了位分,可见是有缘分的。日后你们可得好好相处,彼此帮衬才是。”
“是,臣妾谨遵皇后教诲。”阿九垂着眼,语气平静地应道。
一旁的华妃听得心头火起,转头狠狠瞪了阿九一眼。
对自己时那般放肆无礼,对着皇后这老妖婆却恭恭敬敬,凭什么?
阿九察觉到她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悄悄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我让人送去翊坤宫的无忧糕,你可喜欢吃?若是合口味,我再让小厨房多做些送过去。”
华妃被她这话撩得耳根一热,脸上竟泛起几分红晕,又羞又气地转头瞪了她一眼,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带着人走了。
阿九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皇上不愿薄待甄嬛,特意打算带她去行宫小住。
皇后听闻,面上笑着推脱自己身子不爽利,不便同行,转而向皇上进言:“月嫔素来体弱,汤泉宫的温泉最是养人,若是能让她同去泡泡,对身子再好不过了。”
皇上听了,不由得陷入沉思,心里头十分纠结。
回到养心殿,他便问苏培盛:“苏培盛,你说朕去汤泉宫,带不带月嫔?”
苏培盛何等精明,早看出皇上的心思。
汤泉宫那边早就悄悄布置妥当,皇上是想与菀贵人有个不一样的开端,若是真带了月嫔去,反倒碍了事儿。
皇上这哪是问他意见,分明是想让他找个由头推脱。
他连忙躬身回道:“这就得看月嫔娘娘的意思了。不过依奴才看,月嫔娘娘怕是分身乏术。如今福常在和玉答应都怀着身孕,宫里里外外都得靠她照拂,离不得人呐。”
“你说得是,眉儿也确实辛苦。”皇上顺着台阶下,当即打定了主意,带着赏赐便往承乾宫去了。
到了承乾宫,他拉着阿九的手,一脸深情:“本来想着带你同去汤泉宫泡泡温泉,好好暖暖身子,可眼下她们两个都怀着孕,身边离不得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委屈你留在宫里了,等日后有空,咱们再一同去,好不好?”
“臣妾都听皇上的。”阿九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暖意,仿佛那笑意只是浮在面上的一层薄冰。
等皇上离开,阿九便转身回了内殿,将方才皇上碰过的那件外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语气平淡:“拿去扔了吧。”
“是。”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捡起衣服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阿九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眸光沉静。
皇上独带甄嬛去了汤泉宫行宫,这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后宫激起层层涟漪,人人心头都像浸在醋缸里,酸意翻涌。
请安时,齐妃按捺不住,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意味:“皇上就独独带了她一人去,这可真是把宠爱都摆在明面上了。”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阿九,“月嫔向来受宠,怎么皇上没把你一同带去呢?”
话音未落,华妃“啪”地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她冷睨着齐妃:“齐妃,你这多嘴多舌的毛病怎么总也改不了?也难怪皇上不愿见你。”
这话戳中了齐妃的痛处,她气得眼眶发红,指着华妃:“你……你太过分了!”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皇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威严:“行了,都别吵了。都是后宫姐妹,皇上愿意宠谁,那是他的心意,争来争去像什么样子?今日请安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散去,刚走到景仁宫门口,余莺儿却不长眼地凑了上来。
她家世平平,得了几分恩宠便忘了自己的斤两,先前在翊坤宫常听见华妃咒骂阿九,便想借着挑衅阿九,讨华妃的好。
“月嫔姐姐,”余莺儿扬着下巴,语气轻狂,“从前都说皇上最宠姐姐,如今看来,姐姐怕是也要失宠了吧?”
话刚说完,“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猛地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发髻都散了。
“娘娘!”余莺儿的宫女惊呼着想去扶。
华妃站在那里,生起气来,那双凤眸反倒亮得惊人,美得带着锋芒:“下作的东西!连上下尊卑都忘了吗?也敢在月嫔面前嚼舌根!”
余莺儿被打懵了,见华妃竟维护阿九,一时愣在地上,嗫嚅道:“嫔妾……嫔妾只是想为娘娘出口气……”
“本宫用得着你这个狗东西出头?”华妃厉声斥道,眼神像淬了冰。
她转头,正好对上阿九带着笑意的目光,顿时没好气地瞪了过去:“笑什么笑?被人欺负到头上都不知道还嘴,窝囊!”
阿九笑意更深了些,语气轻快:“有华妃娘娘在,哪里用得着我开口。”
华妃被她这话堵得一噎,狠狠剜了她一眼,甩甩袖子,带着人径直走了。
地上的余莺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背发凉。
阿九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缓缓的蹲下身去。
“本宫看起来是那么好欺负是吗?余答应。一个篡夺别人恩宠的小偷,小心爬的高了,摔下来摔死。”
说完便起身带着安陵容和夏冬春走了。
路上还说着回去喝安胎药的事情。
“药苦才有效用,忍一忍就过去了。”
安陵容嘟着嘴,小脸上满是委屈:“可是真的好苦……”
“回头让小厨房给你备些蜜饯,喝完药含一颗就不苦了。”阿九侧头看她,眼底漾起一丝暖意,“你如今身子要紧,这药必须喝。”
安陵容瘪了瘪嘴,终究还是乖乖应了:“好吧……那我要桂花味的蜜饯。”
“都依你。”
安陵容小声嘀咕:“那余答应确实讨厌,仗着会唱几句曲儿就尾巴翘上天了,真该让她尝尝苦头。”
阿九淡淡道:“她那点恩宠本就来得虚浮,又不知收敛,跌下来是迟早的事。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不必为不相干的人费神。”
说话间已到承乾宫门口,宫女连忙迎上来:“娘娘,安胎药已经温在炉上了。”
安陵容一听,小脸又垮了下去,拉着阿九的袖子耍赖:“姐姐……”
阿九失笑,推了推她的肩膀:“去吧,喝完药就有蜜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