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虎牢关前的战事依旧胶着。
王彦章率领梁军,每日按部就班地向前缓步推进,营寨、攻城器械的布置有条不紊,表面上看,一切都和往常并无二致。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汴州皇城,一场针对他的政治风暴早已悄然掀起。
那些关于他“私通岐王、意图谋反”的流言,正像野火般在朝堂内外疯狂蔓延。
梁国东都汴州的皇宫内,朝会的钟声刚刚落下。
朱友文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殿内气氛沉静得有些压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御史官服的大臣立刻从队列中站出,躬身拱手,声音铿锵有力:“臣有奏!”
听到这声奏请,殿内其他官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面露好奇,有人眼神闪烁,显然都在猜测这位御史要参奏何事。
传旨太监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龙椅上的朱友贞,见他微微颔首,便立刻尖着嗓子高喊:“准奏——”
这位御史往前稳稳迈了一步,腰身挺得笔直,脸上神情肃穆如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凛然。
“臣,弹劾征西大将军王彦章,暗中与岐国勾结,意图谋反,图谋不轨!”
“哗——”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殿内轰然炸开。
不等众人消化,又有三四位文武大臣接连从队列中站出,纷纷躬身附议。
“臣附议!”
“臣亦有证据表明王彦章行迹可疑!”
龙椅上的朱友贞,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听到“弹劾王彦章”几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被一层乌云罩住,连殿内的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
他重重敲了敲龙椅,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王彦章乃国之柱石,尔等竟敢污蔑!可有确凿证据?”
那位领头御史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双手高举过顶:“陛下,这便是证据!”
太监把奏折接过2,送到朱友贞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如今我大梁国库空虚,早已支撑不起长时间作战。
陛下曾下死令,命王将军一月内攻下虎牢关,两月内收复洛阳。
可如今一月之期将近,他却仍在虎牢关外徘徊不前!
更有甚者,臣听闻他还亲自接见了岐国的劝降使者——若他忠心不二,直接将使者拒之门外便是,何必私下相见?
其中必有猫腻,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殿内其他大臣纷纷附和,声音整齐划一,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监将那封书信呈上来,朱友贞匆匆扫了几眼,越看脸色越沉,猛地将书信往御案上一扔,信纸飘落一地。
私通敌国、作战不力,这可是所有君王最忌讳的逆鳞,无论事情真假,都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朱友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还没彻底昏了头脑——王彦章手握重兵,此刻轻举妄动,恐生变故。
旁边的钟小葵见朱友贞怒火中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上前劝解几句,却又忌惮帝王此刻的怒气,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站着。
朱友贞沉默地踱了几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语气冰冷如铁:“传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虎牢关,命令王彦章,两个月内必须收复洛阳!若逾期未捷,就让他提头来见!”
传旨太监不敢耽搁,高声应了句“遵旨”,便捧着圣旨,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大殿,那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更添了几分紧张。
殿内的大臣们见状,心里都门儿清——陛下虽动怒,但并未立刻治罪王彦章,显然还留着余地。
他们对视一眼,纷纷明白此刻该适可而止,再逼下去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于是,众臣齐齐躬身叩拜,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朱友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一句“退朝”都懒得说,起身便朝着后殿走去,龙袍的衣角扫过御案,留下一阵沉闷的风声。
刚回到后宫寝殿,他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抬手就将桌上的玉如意、珐琅瓶尽数扫落在地。
“哐当”碎裂声中,朱友贞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寝殿内碎片四溅,宫女太监们吓得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没人敢上前收拾。
朱友贞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钟小葵身上,语气冰冷:“去,立刻派人彻查此事,王彦章和岐国到底有没有勾连,给朕查清楚!”
“臣遵旨!”钟小葵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
随后,她立刻带人暗中调查。
可结果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查,关于王彦章私通岐国的谣言就越多,从“密会使者”到“私传书信”,每一条都编得有鼻子有眼儿,仿佛亲眼所见。
。。。。。
第二天下午,梁军大营的号角刚吹响,一名驿卒便浑身尘土、策马疾驰而来,手中高举着八百里加急的黄色圣旨。
王彦章接到圣旨,展开一看,圣旨先是严厉呵斥王彦章私见岐国使者,然后又让他两个月必须收复洛阳,否则灭九族。
他猛地攥紧圣旨,指节泛白,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几天前李柷那番莫名其妙的举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反间计……”王彦章低声咬牙,声音里满是寒意,“好一个歹毒的阴谋!”
旁边的副将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凑上前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将军,陛下下了这么严厉的旨意,现在该怎么办?这两个月收复洛阳,难度太大了!”
王彦章眉头紧锁,沉默着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刀柄。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语气沉稳:“按部就班,继续推进攻城计划,不必打乱节奏。”
“可是陛下那边……”副将还是忧心忡忡,毕竟圣旨上的“提头来见”可不是玩笑话。
王彦章抬眼看向他,眼神坚定:“陛下那边,我自有安排,你们只需专心打仗即可。”
部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仍有疑虑,但见王彦章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问,只好齐声应下,拱手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王彦章一人,他将那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仔细折好,放进一个精致的木盒里。
随后,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张泛黄的舆图,在案上缓缓铺开。
只见舆图上,一条醒目的红色线条从梁军大营出发,悄然穿过嵩山腹地,巧妙地绕过了重兵把守的虎牢关,一路直指西南方向的洛阳城——这正是他秘备的奇袭路线。
“再等等,再等等……”
王彦章盯着那条红线,手指轻轻摩挲着,心里却像燃着一团火,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急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