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国家发改委党组会议室再次坐满。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关于马国涛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初步核查报告》。
周为民主任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根据联合调查组的核查，马国涛同志在清洁取暖项目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证据确凿。现在请张海波同志通报情况。”
张海波站起身，打开投影。屏幕上是李大力的记账本照片、银行流水截图、录音文字稿：“经核查，马国涛利用职务便利，通过亲属开办的咨询公司，向十九家清洁取暖企业收取‘咨询费’合计八千六百万元。其中三千二百万转入其子境外账户，其余用于购置房产、奢侈品等……”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具体的数字还是令人震惊。
“同时，”张海波继续，“核查发现马国涛还存在其他问题：在干部提拔中收受贿赂，违规干预项目审批，隐瞒个人重大事项……这是详细材料。”
刘建国脸色铁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等张海波讲完，他开口：“马国涛的问题确实严重，必须严肃处理。但考虑到供暖季已经开始，我建议先调整他的职务，等供暖季结束后再深入调查，避免影响工作。”
这话看似合理，实则是缓兵之计——等几个月，风声过去，运作空间就大了。
林峰刚要开口，周为民已经说话了：“建国同志，正因为供暖季已经开始，才要快刀斩乱麻。马国涛主持的清洁取暖项目已经发现问题，让他继续待在岗位上，才是最大的风险。”
“那群众取暖怎么办？”刘建国反问。
“应急工作组已经全面接管，运行正常。”林峰接过话头，“过去一周，工作组协调拨付滞留资金三十五亿，查处虚报冒领项目十二个，调整不合理价格合同九个。这是工作日报。”
他把报表分发给众人。数据显示，在应急工作组管理下，清洁取暖项目进度反而加快了。
刘建国翻看着报表，无话可说。
周为民拍板：“党组表决吧。同意对马国涛采取留置措施，移送纪检监察机关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除刘建国外，所有党组成员都举了手。
“通过。”周为民宣布，“立即执行。散会后，海波同志负责办理手续。林峰同志，应急工作组转为常设机构，由你直接领导，确保供暖季平稳过渡。”
上午十点，马国涛被从办公室带走。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发改委大楼。走廊里，工作人员窃窃私语，有人震惊，有人痛快，也有人忧心忡忡。
林峰站在窗前，看着马国涛被带上纪委的车辆。手机响了，是李锐打来的：“疯子，听说你们委里出事了？动静不小啊。”
“清理门户。”林峰简短道，“白云省那边怎么样？”
“新任省长到位了，是从邻省调来的，叫王建军，五十三岁，作风务实。他特意去看过王家村，说要把你的好做法坚持下去。”李锐顿了顿，“对了，老村长托我告诉你，村里打了口新井，水甜得很。他们用那水酿了酒，说等你回去喝。”
林峰心中一暖：“替我谢谢乡亲们。告诉他们，我一定回去。”
挂了电话，小陈敲门进来：“林主任，资源节约司的几位副司长和处长想见您，说汇报工作。”
“让他们进来。”
五位干部走进办公室，神情忐忑。副司长赵明率先开口：“林主任，马国涛的问题是他个人的，我们司大多数同志是好的。我们保证全力配合应急工作组，确保项目不出问题。”
林峰示意他们坐下：“马国涛是马国涛，工作是工作。现在供暖季是关键时期，我要看大家的实际行动。赵司长，你暂时主持司里工作，配合应急工作组。有什么困难？”
“主要是人心不稳。”赵明实话实说，“马国涛提拔的几个处长，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站队。还有，刘建国副主任那边……”
“正常工作往来，该请示请示，该汇报汇报。”林峰明确道，“但清洁取暖项目，必须按应急工作组的要求办。谁阳奉阴违，谁不作为，我就动谁。这话你可以传达下去。”
几位干部连连点头。
下午，林峰去了应急工作组办公区。原来资源节约司的两间大会议室被临时打通，三十多人在忙碌。墙上挂着全国清洁取暖项目进度图，红黄绿三色标注进展。
赵静也在，正和几个年轻人讨论数据。看到林峰，她走过来：“林主任，好消息。今天上午，又有三个省的资金到位了。二十八市的资金到位率达到92。”
“主要是两个边疆省份，交通不便，拨款流程慢。”赵静调出数据，“我们已经协调财政部，开通绿色通道，预计三天内解决。”
“好。”林峰看着忙碌的年轻人，“大家辛苦了。供暖结束后，要给同志们请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应该的。”赵静笑了，“林主任，您知道吗？这些年轻人私下说，跟您干活虽然累，但痛快。不搞虚的，不来假的，就实打实解决问题。”
林峰也笑了：“你告诉他们，只要为民办事，再累也值。”
傍晚，林峰终于回到招待所。苏晴抱着儿子在等他，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
“忙完了？”苏晴把儿子递给他。
林初阳已经六个月大，看到爸爸就咧嘴笑，小手抓他的脸。林峰亲了亲儿子：“还没完，但第一阶段告一段落。你们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苏晴盛饭，“就是儿子认床，昨晚闹到半夜。妈说等暖气来了，家里布置好了，就搬过去。”
“委屈你们了。”林峰有些愧疚。
“说这些干什么。”苏晴给他夹菜，“你在做大事，我们都支持。对了，妈今天去看了房子，西城区那个家属院，两室一厅，虽然旧点但位置好。她说等你空了去定。”
一家三口难得吃了顿安稳饭。饭后，林峰抱着儿子在窗前看夜景，手机又震了——是刘建国。
“林峰，现在说话方便吗？”刘建国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刘主任请讲。”
“马国涛的事，处理得很果断，我支持。”刘建国顿了顿，“不过，委里有些老同志有想法，觉得你动作太猛，不留余地。我建议你适当收一收，尤其是对马国涛提拔的那些干部，不要搞扩大化。”
林峰听出了弦外之音：“刘主任，我处理的是问题，不是人。只要认真工作、没有问题的干部，该用还用。但如果有人确实有问题，也不能因为是谁提拔的就网开一面。”
“那是当然。”刘建国话锋一转，“供暖季结束后，应急工作组怎么安排？是解散，还是常设？”
“周主任的意思是转为常设机构，但具体方案还没定。”
“我建议还是解散。”刘建国说，“资源节约司的工作，终究要回归正常。应急工作组长期存在，会打乱委里的工作体系。当然，这只是建议，供你参考。”
挂了电话，林峰陷入沉思。刘建国这话，表面是为工作着想，实则是想削弱他对清洁取暖项目的控制权。
苏晴走过来：“又有麻烦？”
“不算麻烦，正常的工作博弈。”林峰把儿子交给她，“在中央部委，每个人背后都有关系网，每个决策都涉及利益调整。比地方更复杂。”
“那你怎么办？”
“坚持原则，讲究方法。”林峰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该硬的时候硬，该柔的时候柔。但底线不能破。”
他连夜起草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清洁取暖项目长效机制建设方案》，建议将应急工作组转为“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管理办公室”，常设在发改委，统筹项目规划、资金监管、效果评估。另一份是《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司干部队伍建设建议》，提出“不搞一刀切，不搞人人过关”，但要求所有干部重新申报个人重大事项，对有问题苗头的及时谈话提醒。
第二天上午，林峰把两份文件送给周为民。主任仔细看完，点头：“考虑得周全。既解决了项目管理问题，又稳定了干部队伍。特别是这个‘管理办公室’的设想，很有必要。清洁取暖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要长期抓下去。”
“那刘建国副主任那边……”
“我去沟通。”周为民摆摆手，“林峰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不是因为你不留情面，而是因为你心里装着群众。马国涛那些人，眼里只有钱、只有权，早就忘了为什么当干部。你不同，你是真把老百姓冷暖放在心上。”
林峰心头一热：“周主任，这是我该做的。”
“记住这种感觉。”周为民看着他，“官越做越大，诱惑越来越多，但初心不能忘。只要心里有百姓，脚下就有根，就不怕任何风浪。”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林峰接到张海波电话：“马国涛全撂了。除了清洁取暖，还交代了其他五个项目的腐败问题，涉及金额超过两个亿。中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深挖保护伞。”
“他提到刘建国副主任了吗？”
“暂时没有。”张海波压低声音，“但他提到，有位‘老领导’曾给他递话，让他‘注意团结’。我们正在核实。”
林峰明白，这场反腐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下午，委里召开干部大会。周为民通报马国涛案情况，宣布成立清洁取暖管理办公室，由林峰分管。会上，刘建国面无表情，但鼓掌时很用力。
散会后，几个司局长围上来，纷纷表态支持林峰工作。人情冷暖，此刻尽显。
晚上，林峰加了会儿班，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站在办公室窗前，北京城已是万家灯火。他想起王家村的夜晚，没有那么亮的灯光，但每一盏灯都透着温暖。
手机里，王福贵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王家村村民聚在新建的文化广场，跳着广场舞，孩子们在嬉戏。老村长对着镜头喊：“林省长，咱们村现在可好了！水是甜的，路是平的，晚上有路灯，跳舞有广场！您啥时候回来看看啊！”
林峰看着，眼眶湿润了。
这时，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陌生号码：“林主任，我是马国涛案中某企业的负责人。我手里还有更重要的证据，涉及更高层。如果您真想反腐到底，明晚八点，西山公园东门见。”
林峰眼神一凝。
风暴，果然还在继续。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身后有百姓期盼，心中有信仰支撑。
窗外的灯火，每一盏都是一个家庭的温暖。
而他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