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卡巴拉与黑塔空间站模拟宇宙核心在半个智识命途的虚数能量驱动下全力耦合运转,整个禁忌舱段被一种超越常规物理感官的奇特嗡鸣所充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计算震颤”。空气中弥漫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的时空涟漪,这些涟漪扭曲着光线,让实验室的固定轮廓都出现了重影与波动。
无数模糊的光影碎片在中央演算场的全息视界中疯狂闪现、明灭。那并非预录制的影像,而是模拟宇宙正在以算力去穷尽可能性时捕捞上来的、来自不同时间线分支的未来。这些画面支离破碎,充满矛盾与噪点:有时是金色火焰彻底吞噬灰雾的爆燃瞬间;有时是迷雾膨胀,将金光稀释消弭的诡异景象;有时甚至闪过其他难以名状的星神侧影,或完全无法理解的混沌色块……未来在坍缩为现实之前,本就是一片概率的迷雾。
然而,在卡巴拉那强大的解析与锁定能力的加持下,混乱的光影洪流开始被强行梳理。代表“可能性”的无数分支影子在一阵令人目眩的急速闪烁后,逐渐淡去,最终,演算场的核心光芒汇聚,锁定了一个从无数变量中浮现出的、相对概率最高的未来图景。
一幅起初模糊、仿佛隔着重度毛玻璃的画面,缓缓在众人面前凝实,细节如同对焦般一点点变得清晰。
——推演画面聚焦
原本应是毁灭火焰与神秘灰雾僵持的冰冷战场,此刻却闯入了一抹极不协调的、癫狂的色彩。
欢愉之神,阿哈。
祂那无法用常理度量的神体,正以一种戏谑到令人脊背发寒的方式,“把玩”着战场边缘的一个小型星系。数颗恒星、数十颗行星及其卫星、无数的小行星带,此刻像孩童手中的发光飞盘般,在阿哈的指尖轻盈旋转。星体运行的轨道被强行扭曲、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被拉成长长的、滑稽的弧线。
阿哈那无数张面具重叠的面庞(如果那能称之为面庞),似乎“望”向了灰雾深处,发出了标志性的、层层叠叠的“嘻嘻嘻”笑声,笑声在真空中诡异传播,带着纯粹的恶作剧快意。随即,祂指尖那整个被玩弄的星系,内部发生了超乎想象的剧烈聚变反应,所有星体在瞬间被点燃、坍缩、走向毁灭的极致——但这毁灭并非纳努克那种肃穆的终结,而是被精心操控、作为一场“盛大烟花”的前奏。
阿哈像最高明的杂技演员,将被祂强行催发到爆炸临界点的星系在左右手间抛接、倒腾,动作夸张而流畅,充满了荒诞的仪式感。最后,在某个看似随意的瞬间,祂如同丢弃一个玩腻了的玩具,轻巧地、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姿态,将那团蕴含着恐怖能量、即将彻底爆发的星系残骸,朝着翻涌的灰雾核心,随手“丢”了过去。
毁灭的焰火,被包装成了欢愉的礼物。
灰雾剧烈地翻滚起来,光影在其中疯狂闪烁,时而膨胀试图吞噬那危险的“礼物”,时而又收缩仿佛想要将其排斥在外。迷雾深处传来抗拒的、困惑的嗡鸣,那是对这种毫无逻辑、纯粹为了“有趣”而进行的干涉的本能厌恶与回避。迷思显然不愿,或许也不擅于,与阿哈这种无法预测的星神正面纠缠。
但阿哈早已“看穿”了迷雾的动向——或者说,祂根本不在乎迷雾想什么。更多的、更响亮的欢愉笑声从虚空各处迸发。霎时间,数个戴着不同表情面具、姿态各异的阿哈分身大笑着闪现,从上下左右、各个维度,将那一片翻腾的灰雾区域隐隐包围了起来。有的面具在狂笑,有的在假哭,有的做出“嘘”的手势,有的则是一脸无辜的好奇。
一个混合着无数声线、充满了戏剧性宣判语调的神念,同时从所有阿哈分身的方向“广播”开来:
灰雾没有给出明确的、语言性的应答。但翻涌的雾霭中,骤然凝聚出数头形态不断变化、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模板描述的“神秘之兽”。它们没有固定的实体,仿佛由流动的疑问、扭曲的传说和纯粹的认知恐惧构成,无声地咆哮着,用无数只闪烁着幻彩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每一个方向上的阿哈分身,充满戒备与威胁。
“阿哈?!”黑塔在主控台上猛地站起声音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这家伙怎么跑来搅局了?我们最初推演的核心是毁灭与迷思的命途交错,欢愉的变量权重明明很低!”
“不必过于惊讶,黑塔女士。”夜白的声音响起,他依旧维持着卡巴拉的连接,右眼的银光稳定闪烁,但语气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你们修复升级后的模拟宇宙,虽然底子是博识尊的神体,但终究是‘破损修复版’。赞达尔当年的原初设计固然伟大,可博识尊自身,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进行了不知多少代的自我迭代与升级。你们的修复,技术再高超,也难以完美复现一位不断进化中的星神其当前的全部算力与……‘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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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况且,完整的‘智识’命途,如今已被‘同谐’希佩与我瓜分。失去了完整命途的深度支撑与共鸣,单靠这台天体计算机本身的硬件和算法,能做到在当前干扰下捕捉到阿哈未介入的高概率未来,已经充分证明了你们技术的卓越。”
“夜白阁下所言,揭示了设备的理论极限。”螺丝咕姆的电子音适时插入,带着一贯的严谨,“而且,似乎……推演画面中,又有新的变量正在介入。请看场中。”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演算画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平整”感,开始以那片星域为中心,悄然弥漫。并非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抚平”与“规制”。
【均衡】,互。
无法感知到祂具体以何种形态显现,或者说,“显现”本身或许就违背了祂的某种原则。但所有观察者都能从广阔的宇宙背景“感应”到祂的“在场”。就像水面意识到了一种绝对的水平压力,就像纷乱的线条被无形的尺规强行拉直。
随着互的“降临”被感知,推演画面中,附近广袤星空里,那些尚未被战斗波及的、原本闪耀的恒星,开始一片接一片地、井然有序地“熄灭”——并非毁灭,而是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收纳”或“隐去”。
追求一切平衡的星神,不希望两位(现在是三位?)星神的交手余波,无谓地湮灭过多已知宇宙的质量与存在。祂正以超越时空的方式,将可能被殃及的无辜星体暂时“收取”或“隐藏”到某种平衡的夹缝之中。
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强大力量开始加固交战区域的宇宙基本规则。脆弱的空间结构被“夯实”,时间流速被强制“稳定”,虚数能量的潮汐被“抚平”……互在以均衡的命途之力,将这片星域改造成一个更能承受星神级力量碰撞的、临时性的“擂台”或“试验场”,最大限度减少对整体宇宙平衡的破坏性溢出。
“这家伙……”黑塔看着画面中星辰隐去、规则强化的景象,人偶脸上露出混杂着赞叹与不解的复杂神情,“是跑来当‘裁判’的吗?祂到底站在哪一边?”
“除非到了绝对必要的时刻,否则均衡通常不会直接介入冲突的核心,扮演攻击或防御的一方。”夜白凝视着画面中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平整”之力,缓缓开口。
“祂的职责更多是维护‘棋盘’本身不至于崩坏,清理无关的‘棋子’,加固‘棋盘’的材质。对互而言,星神交手是宇宙常量的一部分,但交手导致大范围秩序失衡则是需要管控的变量。”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深邃的意味:“然而,真正的‘绝对必要’时刻来临之际,往往意味着平衡已被打破到难以挽回。到了那时,纵使是均衡……恐怕也难以仅凭一己之力,扭转那倾覆的洪流。”
“终末”命途已然昭示,这也意味着四末注定有一位走到终点登上舞台。如果均衡真能制衡的目标里包括星神,那么“终末”本身就不会被允许出现在这宇宙的命途蓝图之上。
就在这片星域因阿哈的搅局、互的控场而变得更加诡谲莫测之际,宇宙的其他角落,其余的星神们,似乎也各有要事,无暇投身于这场逐渐复杂化的对峙。
刚刚吸纳了另一半“智识”命途庞大资源的【同谐】希佩,正处于某种深度的“兼容性调整”期。那并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两种不同根源的、涉及宇宙认知与统一性的至高概念在进行危险而精密的融合。
上一次强行吞噬“秩序”太一,就差点因夜白的干预而引发内部谐律的崩坏,这一次,希佩显得异常谨慎。祂正专注于内部新旋律的谱写与调试,力求将“智识”的理性之光,完美编织进“同谐”的整体乐章之中,暂时无暇他顾。
不过若是祂完成这一切,希佩代表的绝对精神和智识代表的理性认知合而为一祂将直接点火起飞,一举反超毁灭成为四末之中走的最远的那一个。